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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念故友胡旭光将军

悼念故友胡旭光将军

            李永炤

 

   今年六月二十四日是故友胡旭光兄逝世周年纪念日,在过去的一年中,我遇到不少军中和外交界的朋友,国内外若干专家学者,还有网球场上与他相识的球友,莫不交相谈述他的过去,思念与他相处时真挚而愉快的友情;使我悼念他的心意不但没有被时光冲淡,反倒浓郁起来。

   旭光兄痛于七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是在洛杉矶参加他长公子胡伟明的结婚典礼时,致词后昏厥,送医院急救无效而逝。生前先后为我国驻美大使馆参事与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副代表,在华盛顿先后共工作了二十年,待人和蔼可亲,脸上永带微笑,即是与人辩解而至慷慨激昂是亦复如此,是外交界一位颇负盛誉的人士。

   当时报载他的遗骸经他公子护送回华盛顿后,已于七十四年七月一日在华盛顿一所教堂举行追思礼拜后安葬,莅临追思的中美人士超过五百人。美方为我们熟知的有前美驻华美军总司令魏德迈,前美驻华大使海军上将赖特,前众议员周以德,前参议员史东,现任国务院参事前众议员戴文斯基,美国务院主管亚太及国际安全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凯力,和美在台协会理事长丁大卫等人,我方除胡将军生前友好外,中华民国驻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代表钱复先生以次的官员亦都参加。丁大卫先生致悼词时推崇胡故副代表为“真君子”,对国家无限忠诚,具有强烈的爱国情操,永不疲劳的为国辛劳,在建立与美国国会的良好关系方面,犹有建树。丁氏说胡将军在沉潜中总是锲而不舍,悄悄地运用他的魅力,逻辑和说服力,表达他所代表的国家的看法和意见,实在为一经验老到的外交家,因此,由于胡将军不懈的努力,使今日的中美关系比六年前大为好转。

   七十四年七月六日台北市友好亦在新生南路基督教怀恩堂举行追思礼拜,胡将军生前的长官,同事和亲友到有三百余人。周联华牧师在证道时赞扬胡将军是一位杰出的学者,工程师,军事家和外交家。大家追思悼念之余,对此均表同感。一切丧葬追思现早成过去,笔者与旭光兄谊在同事。同行和同乡,相知有四十年之久,只觉得他音容宛在,值得追思怀念者犹多。

   他是江苏无锡堰桥镇人,其父宪生,叔伯敦复,刚复,明复诸先生都是文哲数理学界著名人物;雪堰桥胡家是一望族,昔年在家乡几乎人人皆知。他早年就读上海大同大学附中,后考入上海交大航空工程系,於民国二十七年毕业,随即赴美深造,一年后获密歇根大学航空硕士。此时抗日战争方兴未艾,他立下了航空报国,投笔从军的决心,初以空军上尉任职于发动机制造厂驻美办事处,接着派驻印度担任接收在美所采购的机具器材,向当地印缅盟军交涉,转运回国事宜,随后又返国建厂,直至抗战胜利。此时,政府正图大事扩展航空工业,以固国防。遂於民国三十五年奉调台中空军第三飞机制造厂担任少校制造处处长,负责推动当时空军所迫切需用的初级教练机的制造。笔者就在那年派在他那里参与这一工作,从此便由相从而相识。言公,这一制造工作开展的十分顺利,在民国三十六年至三十八年完成了104架飞机,为二十年后我国恢复航空工业,重新生产飞机,树立先河。言私,彼此家庭间也建立了极友好的关系,更在网球场上切磋球艺,多次联手,获致当年台中市最佳双打搭配的雅誉。

   当造完这批PT-17教练机时,大陆遽然色变,政府撤退来台,一时无力再办航空工业,台中三厂形成停摆。此时他虽已升为中校,实际反极闲散。民国四十年国防部有意调他到二厅第七组去当上校组长,主管外员联络事宜,此去将与航空工程师生涯告别,旭光兄踌躇了几晚,一时颇难决定,他曾就商於笔者,长谈终宵,终以台中一时无事可做,上级仰仗既殷,长才当有所展,他终于下了决心走马上任了。从此决定了他日后多彩多姿的军事外交生涯,阶级也随之而升为空军上校。这段时间他与各国驻华武官交往较多,他的才华极为上面所赏识,乃于四十四年升任国防部联络局局长,并即晋阶为空军少将,时年三十九岁,魁梧英俊,英气焕发,为当时空军中最年青的一位少将。这段时日正是美国军援源源接济我三军的时代,美军顾问盈千,顾问团长和协防司令都是美国军方一时俊彦,经常要和我国元首做礼仪上的拜会和国是上的商讨,於是他又兼任了先总统蒋公的翻译和发言人,笔者偶然相植,问他紧张不紧张?他说第一次很紧张,当看到蒋夫人在旁含笑点头,以夫人的英文造诣而作首肯状,不帝通过了考试,也就大胆起来,不再紧张了。他当局长共十年,一直到五十四年,我常见到他随待在侧,微笑着为蒋公与贵宾担任翻译的新闻镜头;尤其民国四十七年金门炮战前后,世界多少军政要人来访,他随蒋公多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即席翻译,神采奕奕;现在闭目回思,他那高大体型,低沉语音,还是音容宛在!

   五十四年起他被派至华盛顿任驻美“军用物资采购组”组长,以其与美方军政要员多所熟识,历任驻美大使如蒋廷黻,周书楷,沈剑虹诸先生均颇借重和赏识他在外交场合的合作与协助。笔者於民国五十六年至五十八年间几乎年年赴美,交涉与美方合作生产贝尔公司的UH-IH直升机事宜,诸凡与美政府人员间的交涉,工厂参观访问的安排,合作生产合约的签订和以后在美采购,付款,运补等后续行动的配合,他都作了最有力和最有效的帮助。经此国内国外一致的努力和搭配终使这一合作生产成为中美双方最完美的一次经验,也使我国藉此一合作能进而建厂,集结和训练人才,使已停顿了二十年之久的航空工业得以逐步迈向重振之途。

   民国六十年是我国退出联合国的一年。旭光兄即在此年调离军职,转任外交职务,以公使衔留在华府,襄助驻美大使,处理对美外交事务。以后几年,国际间姑息气氛益形弥漫,国内外都遵循先总统“庄敬自强,处变不惊”的训示,创建我们在台澎金马富强康乐的社会。后来在六十八年中美正式断交,驻美大使馆改为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他乃担任公使衔副代表。外交上的工作,更是艰苦卓绝。当沈剑虹大使在关闭使馆前归国,他在华盛顿大使馆坐镇,领着馆内同人与由国内派去的杨西崑次长,作关闭使馆前的降旗典礼,那种滋味要有如何壮阔的胸襟去忍受!在以后的年代里,他襄助我国驻北美事务协调委员会的代表继续为促进中美双方国民的福祉而努力;要在仅有的台湾关系法的基础上谋求中美关系於不坠,进而要谋进一步增加这一层关系,实在是外交事务上难之尤难的一件事。他能在襄助的地位,做得恰如其分,多么难能可贵。

   民国六十八年七月他曾返国述职,总统蒋经国先生知他因公奔波,劳累不堪,体恤之余,命他到中部溪头林地去静休两天。那时笔者适在中部工作,驱车前往相唔。两人在山林道上走走,坐坐,谈谈,说说,在那里一座小招待所里共宿一宵,互倾抱负,咸认今日国内国外,只要各就其位,团结奋发,努力工作,国家前途,自有希望。当时我已知他心脏不甚健全,身边已常备药丸,不时服用。昔时所嗜好的网球也早已停打,改打较温和的高尔夫球,藉以健身,社交和舒散情绪。

   民国七十年起,旭光嫂夫人杨锦锺女士在华府患了轻度中风,屡好屡发,情况每况愈下,卒至瘫痪,且失去语言能力。而胡本人也患上坐骨神经酸疼,不良於行。她们夫妇本以待人宽和诚恳,且极好客,闻名于当地外交界。至此,家中只能谢绝中外访客拜访,夫妇相慰相守,不复从前热闹情景。七十二年暮春时节,笔者夫妇赴美探亲,特至华府去探访,蒙他们延至家中,同进晚餐。嫂夫人虽不能步行,讲话也不能成句,殷殷招待之情,溢于眉宇。他本人则因坐骨痛楚,决定要于日内开刀治疗。大家相谈,知彼此子女均已成人,都感安慰。临别前他扶了他太太到门口,隔着玻璃相送,笔者与妻回头相望,她们频频挥手,不道那次就是永别!

   胡夫人痛於该年十二月,而他本人噩耗传来,亦以心脏病突发,於七十四年六月二十四日逝世。胡将军伟业千秋,功在国家,友朋遍天下,遗爱在中外。外国友人推颂他为“真君子”,国人们赞扬他是一位杰出的学者,工程师,军事家和外交家。而今长逝经年,我们只觉得他的低沉而宏远的声音仍回响在耳际,他的和蔼可亲的笑容仍显现在眼前,我对亡友的无限怀念,爰作此文以志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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